35章 不速之客

作品:《紅樓之翻雲覆雨

    大家一看來人,粉面桃腮,眉毛斜飛入鬢,嘴角流露出一絲嘲諷的微笑,正是夏金桂。薄雪無可奈何,眾目睽睽之下,也不好反駁,只能苦笑。林黛玉拿出手絹擦擦嘴,不以為然地對夏金桂說道:「夏姐姐這句話說得就不對了,一則,眾姐妹起了詩社,就是為了取樂;二則,寶姐姐興之所至,也是給大家助興;三則,誰想到夏姐姐不請自來呢。」夏金桂氣得跺腳,偏偏史湘雲還嫌不過癮,她性子又直,嘴裡藏不住話,又加上一句:「有的人就是沒有眼力價兒,大家都高高興興的,她偏偏煞風景。」夏金桂眼淚都要落下來了,恨恨地轉身離去。

    薄雪莞爾,心裡一股熱流緩緩流過,這兩個好妹妹呀,她對她們的好,不過是順手而為,她們兩人卻如此衷心貼護,叫薄雪感動。她本來不想同賈家牽扯太深,可是她們的深情,卻叫她自愧不如。從此以後,大家真的要風雨同舟了,將來大難臨頭時,她這條破船,不知道能不能變成諾亞方舟。

    薄雪因不大吃酒,又不愛吃螃蟹,命人搬來一個繡墩,倚欄杆坐著,拿著釣竿釣魚。薛蟠心急火燎地跑過來,二話不說,「咕嘟咕嘟」地將面前的黃酒一飲而盡,用袖子抹抹嘴角,才心滿意足地叫丫頭搬來椅子,坐到薄雪旁邊。薄雪不禁失笑,這個哥哥啊,什麼時候能穩重一些,變得成熟起來呢。

    她皺著眉頭問:「後面又沒有老虎追你,這麼著急幹什麼,也不怕酒喝快了嗆著。」薛蟠急得將食指放在嘴邊,做一個「噓」的手勢,朝身後看了又看,再三確認沒有人跟上來,才壓低了聲音說道:「確實有一隻老虎,夏家的母老虎,我可惹不起。」薄雪氣不打一處來,看著人高馬大的薛蟠,竟然被夏金桂嚇成這番模樣,恨鐵不成鋼:「你不是無法無天嗎,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,還好意思說是我們薛家的霸王?」薛蟠縮頭縮腦,還是一副心有餘悸地表情:「我甘願認輸,我哪敢惹她啊。」

    薄雪幾乎咬碎銀牙,難道這真的是薛蟠的劫數,是他們薛家怎麼也過不去的那道坎?她只好轉換話題,問道:「誰把夏金桂請來的?」

    薛蟠頭搖成了撥浪鼓,連連擺手:「我躲她還來不及,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叫她來。」薄雪看薛蟠好像真被嚇破了膽的模樣,倒也新鮮,聽了他的話,奇怪地問道:「那誰給她下的帖子?」薛蟠哭喪著臉說:「一定是媽,她最近一直在我的耳邊念叨夏小姐。」薄雪無語,親愛的媽媽呀,您能不在一邊添亂嗎?

    薄雪歪著頭,拿眼風瞟著薛蟠,一副莫測高深的模樣。薛蟠被她盯得全身發毛,戰戰兢兢地問道:「寶釵,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?」薄雪若有所思地問道:「你跟我說實話,你是不是喜歡夏小姐?」薛蟠一個激靈跳起來,不顧形象地大叫:「你胡說什麼?」薄雪連忙把他摁到椅子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「你這麼激動幹什麼,難道說中了你的心事?」薛蟠急得臉皮都紫了,情急之下,口不擇言:「你不要亂講,家裡有你一個管著我就夠我受的了,我怎麼可能喜歡她?」

    話一出口,就知道自己說錯了,薛蟠可憐巴巴地看著薄雪,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,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容:「寶釵。」薄雪立即火冒三丈,連珠炮似的質問他:「我和她能一樣嗎,我管你吃管你住給你零花錢,怎麼,薛大爺,你好像不滿意?」薛蟠忙不迭地點頭:「滿意滿意,非常滿意。」看著自己的妹妹露出一絲惋惜的微笑,薛蟠內心一片灰暗,他知道,自己,大難臨頭了。

    果然,聽到薄雪惡狠狠地說道:「這個月的份子錢,充公。」薛蟠在心裡哀嚎一聲,平時,他還能求求妹妹,今天,他可是一聲不敢吭,誰叫他說話語無倫次,將妹妹狠狠得罪了呢?可是,天知道,他說的確實是實話,他真的覺得,有妹妹一個人管著他就行了,再來一個,他可受不來。

    薛蟠看了一會兒薄雪釣魚,又走到一邊和寶玉打聲招呼,看薄雪還是沉著臉,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,只好訕訕地說一句:「寶釵,那你們忙著,我先走了。」薄雪眼皮都沒抬,冷冷地說道:「你想怎樣就怎樣,我怎麼敢管薛大爺呢?」薛蟠想回嘴,又不敢,只好小聲嘟囔著:「那我的零用錢還沒了呢,我向誰喊冤去,我招誰惹誰了?」

    薛蟠剛走,誰知夏金桂又返回來,也不說話,自顧自走進裡間,拿起烏銀梅花自斟壺來,撿了一個小小的海棠凍石蕉葉杯,自己喝起酒來。薄雪冷眼旁觀,並不做聲。她一邊喝一邊說道:「薛家姑娘真是本事,仗著自己行得正做得端,連自己的哥哥都編排。」薄雪不理她,隨手摺下一支桂花玩了一會兒,當著夏金桂的面,身子俯在窗台上,掐了桂花蕊扔在水裡,引的那游魚爭相在水面跳躍,煞是好看。夏金桂抿緊嘴唇,瞪眼看著她,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。

    香菱興高彩烈地走過來,一看到夏金桂,面孔立馬黑了下來。夏金桂看到她,怪聲怪氣地說:「買來的野丫頭就是不知禮數。」香菱氣急,她本來就不善言辭,這會子想開口,嘴唇哆嗦著,卻說不出來。夏金桂看她這副樣子,更是得意,大喇喇坐到薛蟠剛才搬來的椅子上,趾高氣昂地吩咐道:「咦,你還杵在那裡幹什麼,還不給我倒茶。」聲音懶洋洋,在薄雪聽來,簡直是欠揍的節奏。

    ?香菱被她的氣焰震懾,不自覺地走到桌子邊,拿起茶壺。薄雪眼疾手快,連忙制止她:「你儘管自己去玩,想喝茶,讓她自己倒。」夏金桂看香菱猶豫,有一剎那的驚訝,但馬上恢復真我本色,聲勢凶凶:「薛家真是好規矩,連丫頭多無法無天了。」

    ??薄雪絲毫不相讓,語氣里滿是諷刺:「再好的規矩,也擋不住有不知規矩的人來撒野。」


    ??夏金桂的聲線忽然轉得低低,這人,不去唱戲簡直浪費人才,忽怒忽喜,她看得出薄雪言辭鋒利,不好說話,只好將炮火重新轉向香菱:「你個小蹄子都敢來造反了,不怕我告訴你家太太嗎?」香菱平時似鴕鳥一樣生活在自己封閉的世界裡,理所當然認為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天真單純,加上平時眾人都對她很好,從來沒有遇到如夏金桂這般無理取鬧,裝瘋賣傻的人物,一時不知所措,臉色變得鐵青,用手指著夏金桂:「你,你、、、、、、」夏金桂得意洋洋地拿起酒杯,淺酌一口:「味道不錯。」

    薄雪忍不可忍,她忽然粲然一笑,對著香菱說道:「香菱,我剛才和哥哥說,要把你扶正做正房太太呢。」香菱還沒有明白薄雪說的什麼,夏金桂卻好像聽到晴天霹靂:「什麼?薛寶釵,你再講一次。」

    ??香菱心領神會:「謝謝姑娘抬舉。」她只是善良,並不傻。這種情形下,她完全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合適。

    薄雪看著夏金桂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夏小姐,我們在商量家事,恕不奉陪,請你自便,後會無期。」

    ??「喂,喂,」夏金桂神色大變,再也不復剛來時的囂張。她雖然出身皇商,家境富裕,但在京城名聲很差,外面的人都在傳她兇悍善妒,並非良配,因此上門提親的人寥寥無幾。好不容易看上個薛蟠,看似霸道,實則草包,雙方也算門當戶對,她本以為拿下薛蟠是手到擒來的事情,誰知道,半路殺出個薛寶釵,令她心灰意冷。如果真如剛才所說,薛蟠扶了香菱當正房太太,她還在這裡折騰個什麼勁兒啊?

    「夏小姐,失陪。」香菱終於狠下心腸。奇怪,毫無犯罪感,她終於學會了說不。從前她是不敢的,老是結結巴巴,唯唯諾諾,怕不好意思,今天有再世為人的感覺。

    夏金桂並沒有想放過她,香菱一個沒留神,她已經用手使勁把她推開,香菱往後退一步,踉踉蹌蹌,腳步虛浮,跌倒在地,瞪大眼睛,似是不相信對方會動手。她囂張地把臉直探到香菱面前去,「啪」一聲,將酒水吐在她的臉上。香菱當場愣住,即使是沒人疼的野丫頭,都沒有受過如此羞辱,她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,直到口水黏膩地觸感沾在臉上,叫她一陣噁心。夏金桂還覺得不夠,又旁若無人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太過分了。

    薄雪吁出一口氣,電光石火間,她伸出左手,抓住夏金桂的頭髮,用力把她的頭按在桌子上。夏金桂長發被扯,痛得大叫,她剛想掙扎回擊,忽然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頭頂想起,「不要動。」她聽得薄雪說,「不然你會後悔。」

    夏金桂嚇得眼睛鼻涕直流,薄雪用力擠捏她兩腮,逼使她吐出嘴裡的酒:「記住,以後你同我說話的時候,不要吃東西。」夏金桂滿眼怒火,雙手卻不住顫抖。她汗出如漿,化妝被淚水浸糊,狼狽到極底,薄雪鬆了手,她仍然不敢動彈。

    「你如果不服氣,可以向我哥哥去告狀,叫他來同我算賬,現在你可以走了。」

    夏金桂跌跌撞撞地站起來,撲向門邊,與進來時那種趾高氣揚的樣子,相差有十萬八千里,她伏在牆上號啕大哭,身軀漸漸滑落。

    香菱看得目瞪口呆,直到夏金桂佝僂的身軀消失不見,她還愣在原地,張大嘴巴,沒有反應過來。薄雪給她倒杯水壓壓驚:「讓你受委屈了。」香菱搖搖頭:「我該謝謝姑娘才是,從今往後,我終於不再怕她,可以揚眉吐氣。」

    「不過,」她盯著薄雪,仿佛要重新認識她似的,「姑娘確實叫我吃驚。」

    薄雪看著手裡的水杯,臉色似水一般波瀾不驚:「我要守住薛家,我不能讓她得逞。」

    香菱完全明白這句話里的無限辛酸。雖然身世不同,背景迥異,但那種無法言說的酸楚,人情冷暖,並無二致。所不同的是,她選擇的隱忍,選擇了逃避,選擇了沉默,而姑娘,則選擇了反擊。

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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